那根本不是什麼鬼,是我女兒。
「糖…糖糖?」緊繃的精神瞬間放鬆,我歎一口氣。「半夜沒事幹麻哭啦,很容易嚇到人耶……是發生什麼事了喔?」
「噯…噯?沒、沒有……」她放下手上的東西,雙手更用力地抹著臉頰,卻抹出更多淚珠。
「有人欺負你嗎?誰敢?!」我驚悚地看著少女落淚,女兒的神情十分無助,像個稚兒。
「沒、沒事啦……媽媽不要太擔心。」像是為了安撫我,她漾出一抹微笑,水汪汪的雙眼飛快眨了眨,好似在避免流下更多眼淚。
「只是…突然想到……很多事。」
「怎麼這麼突然啊?」我慌亂地靠近酥格,卻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,只能借出一根右手食指。少女的眼神轉到我身上,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,輕輕擁抱食指。
「謝謝媽媽……」
「不會啦…說什麼謝。」這時我注意到散落在旁邊桌上的亮麗包裝紙與盒子,和稍早
某個配送接軌。
「糖糖啊,你是不是吃了丟在桌上的
巧克力?」
「噯…噯?嗯,人家吃了,那不是のの姊姊留給我的嗎?」她挪近我的手掌,我可以感覺到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溫度。
「のの姊姊人真好…在人家最無助的時候,姊姊照亮了人家,給我溫暖……真的好感謝她。」女兒的聲音像在嘆息,接著她搖了搖頭。
「但是…但是那兩個變態,卻在人家最幸福的時候闖入我的生命!噁心!令人髮指!為什麼、為什麼只有我會遭到這種事…?」
「呃…換個角度想,如果不這樣的話,你也就不能和大家認識了啊。」我決定善盡母親的責任開導她。
她的眼瞳微微溢出殺意。「人家才不希望是因為這樣和家人認識的。人家的生活被他們搞得一團亂…我也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樣玩耍、歌唱、談戀愛啊!為什麼就只有人家不行…我恨他們,就像被搶走蛋糕上草莓的恨!恨死了!嗚、嗚嗯……」
或許是講到悲從中來,豆大的淚珠又由她眼眶滾落,月色下反映流光。
「哎唷你不要哭啦…」我已經不曉得是巧克力的效力或酥格真的壓抑很久了,總之最後她哇的用力抱住我的手指,哭得像個嬰兒。
「人、人家真的、真的快不行了…嗚、嗚嗯、嗚嗚……再這樣下去、我、我怕會…嗚嗯…撐不下去……」
我不曉得該說什麼,只能用中指輕柔拍著她,任由女孩哭泣。
倏地,酥格猛然抬首,雙眼綻放露骨的殺意,不再像剛才將危險關在身後。「……嗚,人家受不了了,我、我要去、嗚嗯…要去找那兩個、那兩個猥褻的東西,和他們分出勝負!」
她昂然挺直玲瓏的身軀,儘管面容佈滿淚痕、髮絲紊亂,依舊氣勢不凡。
「不是他們死,就是我亡。」
我知道破壞這一刻的神聖很不好,但是還是用乾淨的左手抓了抓臉,硬著頭皮說。
「可是,那個糖糖喔,聽說你下午才剛懲罰過那兩個當中其中一個耶。」
她一震,倨傲地昂首。「那個傢伙,」她用絲綢般輕柔的嗓音說:「殺幾百次我都嫌不夠,更何況人家又沒真的給他死,不曉得誰叫救護車來了,打斷人家的最後一擊。」
我在心中為不憫王合掌祈禱,「可是你要想想喔,現在去找他算帳,你還會吵到其他人耶,那些人搞不好也是重病、身陷痛苦、難過得不得了,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夜晚有個好眠……你這樣一去,不就打擾到其他無辜的人了嗎?」我竭盡所能幫助他渡過平安的夜晚。
聽到這消息,她錯愕地眨眨眼,並咬了咬下唇。
「噯…但是、人家也很痛苦啊……嗯、嗯唔………」她低頭沉思,雙手抓著裙擺,略略顫抖。「讓那個傢伙、和其他人共處…不就拖延了世界的髒污?」
「欸,可是齁,搞不好那些病人真的很想睡覺。」我隨口胡謅,「你這樣吵到他們,造成誰心中的傷痛,或許就讓第二個猥褻魔王誕生了喔……」
「噯?那、那人家今天不去了。」她緊張地咬著下唇,小小潔白的牙齒像貝殼亮麗。「明天後天也不去…直到他出院為止。」
她後退一步,遠離我手掌投射的陰影,揚起優雅的笑容,月光照亮她淚跡斑斑的臉頰。
「人家會在醫院外面等,直到他踏出醫院那一刻。」
接著,她說到做到。少女不僅每天都去醫院門外等,甚至透過隔壁第二戶戶長的可靠消息,掌握男人出院的準確時間。
「今天…今天就是他出院的日子了。」十天後的24號,也就是今天,酥格雙眼閃動狂亂的神色。
她裝好最後一組零件,將雙槍插入臀側的皮袋,坐在窗邊迎風微笑。
「解決完他後,再親手消滅公園裡最大的那個禍害…人家就解脫了。」窗簾依風飛揚,她笑著躲開,用午間微風的聲調吟唱。
「解脫了…解脫了……哈哈。」